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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镉大米”重灾区攸县调查

“不管政府部门让不让开工,都开不了工了,广东那边的经销商已经不愿卖湖南大米了,你再产大米干什么?”5月26日,攸县大同桥镇一米厂负责人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说。
  
  攸县地处湖南东部,总面积2664平方公里,人口81.85万,为湖南“四大产粮县”之一。据官方资料显示,攸县2012年水稻种植总面积99.5万亩,总产稻谷48.44万吨。
  
  2013年5月18日与21日,广东相关部门两次公布了在广东市场抽检的数十批次大米,发现湖南、江西、广东等多地所产大米“镉超标”。其中,湖南镉超标大米涉及株洲、衡阳、郴州、益阳、常德等多个地市州,而在湖南大米镉超标所涉及的11个大米生产厂家中,有5个位于株洲攸县。
  
  记者连日来在攸县对米厂的损失、镉污染的来源以及各部门对大米中镉含量的检测等问题进行调查与追问。通过此“攸县样本”,人们或许可窥探湖南及至全国大米镉超标背后的成因及现实困境。
  
  攸县米厂大面积停产米厂老板叫苦/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梳理广东相关部门所公布的攸县大米镉超标的5家大米厂家发现,这些厂家主要位于攸县的网岭、大同桥及石羊塘三镇一带。记者的连日调查发现,上述三镇的大米企业,无论是被查出大米镉超标的厂家,还是没有查出的厂家,基本上全部停产,因为广东的大米经销商已经不愿卖攸县及湖南出产的大米了。
  
  攸县农业局与粮食局的相关负责人也向记者证实,被查出大米镉超标的企业已被县里职能部门要求停产,其他的大小米厂也基本因生产的大米卖不出去而停产,米厂也停止了收购农户的稻谷。
  
  5月25日,记者来到攸县网岭镇洞井米厂,只见厂区一片安静,没有机器的响动,亦无人员活动。记者进入该厂大门,在仓库里看到一男子正席地而睡。
  
  这名五十多岁的男子告诉记者,厂里已停工一个月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工。他指着仓库里不多的一堆包装好的大米说,厂里产量不大,只有四、五个工人,停工后工人都回家了,只留他一人看厂。
  
  大同桥镇米厂已经停止了收购当地农户的稻谷。
  
  5月26日,记者来到该厂时,已不见工人开厂,宽大的仓库里,数不清的麻雀在地上啄食。据该厂老板娘介绍,厂里一年可出产几千吨的大米,但在湖南大米“镉超标”事件发生后,厂里已经不生产了,也不再收购农户的稻谷。
  
  大同桥镇大板米厂是《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所调查的攸县几家大米厂中,厂房与厂区显得最为正规的一家,也是广东相关部门公布大米镉超标时两度“上榜”的米厂。记者于5月26日两度来到该企业,但都铁门紧闭,敲门、喊人皆无人应答,只传来清晰的狗吠声。
  
  据与该企业刘姓老板接触过的人士说,大板米厂年产量在3000吨左右,此次被查出大米镉超标之后,厂里已被攸县相关部门责令停产,刘老板在广东的3万斤大米被广东政府职能部门扣留了。他现在压力非常大,眼里布满血丝,情绪激动,并说自己是无辜的,因为米厂不可能往大米里掺镉。
  
  大同桥镇另一家大板米厂也已停产,老板说现在不仅广东的经销商不卖攸县的大米了,就是长沙的经销商也不愿卖攸县大米了。石羊塘镇的田星米厂是此次广东相关部门公布大米镉超标名单里的企业,也已停产。而对于何日开工生产,上述企业相关人员都一片茫然。
  
  据记者了解,攸县的大米企业平常生意不太好做,用米厂人员的话说就是“利润薄,风险大”。网岭镇洞井米厂员工告诉记者,该厂一袋50斤的大米售价为100元,而收50斤稻谷的价格为65元左右,再除掉中间的一些生产、运输成本,赚不了多少钱。而企业与广东的经销商做生意时,得先“铺货”,即先把大米发运给经销商,待经销商卖完以后,再回款给大米企业;卖不完的话可以退货。
  
  大同桥镇大板村的一家米厂老板表示,他的厂里一年能出产1万吨的大米,现在湖南大米镉超标事件发生后,厂里停产检修机器设备。“如果三个月后,厂里还不能开工,就改行做别的生意了。”
  
  攸县粮食局办公室易主任对记者说,米厂本来平常的利润就薄,发生镉大米事件之后,他们的生意就更难做了,有的可能还要亏本,现在县政府正在积极找对策。
  
  易主任说,在米厂停产后,农户原来卖到米厂的稻谷,现在可能都要卖到粮站来,如果国家要求按保护价收购农户的稻谷,但攸县粮库的仓储能力只有十多万吨,而攸县一年的粮食产量近50万吨,粮库的仓储能力也是一个问题。
  
  攸县大米卖不出去种田大户或遭殃/
  
  攸县为湖南的种粮大县,据《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了解,2012年攸县全年水稻种植总面积99.5万亩,总产稻谷48.44万吨。该年出售稻谷数量占总产量的76.38%,除了当地口粮与少量卖与衡阳、长沙等地外,大部分远销广东。
  
  攸县被查出多家米厂大米镉超标事件后,除了米厂受到损失之外,如果此状况持续下去,经济上受损最大的要数农户了,特别是承包了大量农田的农户。
  
  网岭镇与大同桥镇的多位农民告诉记者,目前每个农民拥有1亩多的稻田,1亩稻田早、晚稻产量各在1000斤左右,除掉买农药化肥的费用、耕地与收割等费用,1亩地两季约赚600多元钱。现在农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中老年人在家种田。农民刘师傅问记者:如果攸县的米卖不出去了,种田的农民怎么办?
  
  攸县农业局办公室罗主任对记者说,现在攸县种田的五十岁以上的农民占八成多,如果米厂停产的状况持续下去,受损失最大的是种田大户。
  
  罗主任介绍,攸县种一百亩农田以上的农户有两百多户,种几百亩农田的也达到了几十户。据统计,种田大户种一亩早、晚稻成本在800元左右,如果种500亩田,一年的成本在40万元以上。
  
  一位老年农民告诉记者,受损失最大的是承包了几百亩的“大户”,他们花了不少成本,如果米销不出去,那就更麻烦了。大同桥镇长年到乡村收购农户稻谷的王师傅对记者说,现在攸县很多农民承包了100亩到600亩不等的农田,每年的种田成本在几十万以上,如果攸县的大米卖不出去,他们可就惨了。
  
  “但这事(指大米镉超标)也不能怪农民,他们也不知道这东西哪里来的。”攸县一位米厂的负责人说。
  
  镉之谜:化肥、土壤成大米镉超标元凶/
  
  近日,广东相关部门公布湖南多地所产大米镉超标之后,引发了公众对湖南重金属污染的关注与讨论,其中有人认为江河污染、化肥污染及土壤本身含镉量高,是大米镉超标的主要原因。
  
  然而,《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通过连日来对湖南攸县实地调查发现,江河镉污染并无证据支撑。攸县此次被公布大米镉超标的厂家位于网岭、大同桥及石羊塘三镇,此三镇由北至南成线形排列。流经这三镇的水系主要为酒埠江渠道。此渠水由位于攸县的九埠江水库流出,至攸县最大河道——洣水。洣水再汇入湘江。
  
  据攸县国土局官网介绍,酒埠江水库,位于酒埠江镇东南部,为国家级大型水库,库区面积为610平方公里。据记者了解,此水库已列为株洲市的第二大水源地,水库周边皆山青树绿,无工矿、企业。库水水质清澈,已成为当地一个旅游风景区。
  
  记者通过实地观察与向网岭镇、大同桥镇等多位当地人士了解到,此次大米镉超标所涉三镇,以及上游水渠流经之地,皆几乎无工矿企业。攸县食安办彭主任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说,在几个所涉大米镉超标的米厂10公里范围内,并无重金属企业;而攸县环保局对地下水的监测亦未发现有镉金属超标的问题。
  
  化肥或为大米镉超标的“祸首”之一。湖南农业厅农业资源与环境保护管理站相关负责人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农民种田时所施的氮肥、磷肥、甲肥等化肥中含一定的镉,若是长年不间断地给农田施加大量的上述化肥,将对稻谷的镉含量增加起到一定的作用。
  
  湖南省地质研究所教授童潜明向媒体表示,湖南一些地区为了增产,会大面积使用磷肥。磷肥施到田里去,一定程度后就会导致土壤的镉含量超标,最后引起农作物镉超标。
  
  记者通过对攸县上述三镇多位种田多年的农民采访得知,当地农民每年给农田下“复合肥”(即氮、磷、钾三肥合一)。网岭镇一位老年农民告诉记者,现在每亩地一季要施一包50斤的“复合肥”。多年前施农家肥,但由于近年来养猪皆用饲料,猪粪等农家肥已不能下田,因为施农家肥只会长禾少长稻谷,还容易生虫。
  
  攸县农业局办公室罗主任称,攸县农民种田多是用“复合肥”,因为攸县养猪的散户少,农家肥不足。再说用农家肥也比用化肥所消耗的人力多。
  
  对于农民常年给稻田施化肥,湖南农业厅的上述负责人也感到无奈。她说,国外的一些地方的做法是稻田隔一年或几年再种稻谷,因为人家地广田多。但是湖南耕地不足,没有条件像国外一样做,只得年年不间断地种水稻,为了产量不下降,又只有年年下化肥。这样长年累积,稻谷的镉含量也不断增加。
  
  但攸县当地米厂人员质疑,如果说化肥导致大米镉超标,为什么全省其他地方也施化肥,为什么没有超标呢?上述湖南农业厅相关人员认为,农田施加化肥只是镉超标的因素之一,土壤本身亦有一定的镉含量,两者相加可能导致了大米镉超标。
  
  据记者了解,湖南被称为“有色金属之乡”,包括镉、铅在内的各种有色金属蕴藏量丰富,特别是湖南南部的郴州、衡阳及株洲等地重金属蕴藏量居多。此次广东相关部门公布的湖南多地所产大米镉超标,绝大多数涉事米厂就位于上述三地。
  
  攸县环保局一位主管矿产的负责人对记者表示,根据他的了解,湘江的水不可能污染到攸县上述三镇的农田,从矿产资源的分布来看,石羊塘镇分布很多金矿,目前未开发,但该地土壤含镉量可能比较高。
  
  攸县农业局办公室罗主任称,农业局已经提取了攸县的土壤样本,送到湖南省级单位进行检测,目前结果未出来,所以还不能对土壤是否含镉量高的问题进行定论。
  
  中国“标准”比国际标准严格/
  
  污染源尚未明确,大米中含镉量的“国标”亦成争论。
  
  依据中国卫生部的相关规定,大米中镉含量不能超过0.2毫克每千克。对于这一标准,湖南农业资源与环境保护管理站相关负责人认为比日本、美国等发达国家都定得严格,比如日本的大米镉超标的标准之前定为1.0毫克每千克。联合国食品准则委员会的规定是每千克大米镉含量不超过0.4毫克每千克。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统计广东相关部门公布湖南攸县米厂大米镉超标的数字发现,多数米厂所产大米镉含量均在0.4毫克每千克以下。如果以这个标准衡量,很多的大米品牌便不会超标。
  
  湖南省地质研究所专家童潜明近日也向媒体表示,中国现在定的大米中镉含量不得超过0.2毫克每千克的标准不合理,这比国外的标准要高,国外大米的标准是0.4毫克每千克。现在所谓洞庭湖大米镉含量都是每公斤零点二几毫克,都没有超过0.4毫克每千克的国外标准。
  
  据湖南粮食系统的一位官员透露,国家层面可能在今后会考虑提高大米中含镉量的检测标准,与联合国的相关标准接轨,不然湖南的粮食安全会成为大问题。
  
  对于大米镉含量的国标,日常工作中应由哪个部门来检测?《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通过到湖南省及攸县相关部门的采访发现,对大米中镉含量的多少,农业、粮食、质监以及工商与食药监局都有权检测,但实际上却没有哪个部门“较真”,出现了“九龙治水”但却治不了水的现状。
  
  攸县农业局相关负责人对记者说,农业部门在稻谷的生产环节进行检测,但常规检测为农药残留物方面的检测,没有对镉等重金属含量进行检测,因为镉不是必检的项目。另外对镉等重金属的检测需要专门的检测设备,农业部门没有,只能送检但成本很高。
  
  攸县粮食局相关负责人称,粮食部门在收粮时会对“原粮”进行检测,但多是对粮食的水分等方面进行常规检测,没有检测镉等重金属的含量。因为镉等重金属不是必检项目,粮食部门也没有专门的检测设备;重金属类别很多,如果全部检测,这笔费用也非常大。在大米镉超标事件发生之后,攸县粮食局已选取一些农户家的稻谷为样本,送到湖南相关单位检测。现在还不确定以后收粮时会否将镉含量作为检测对象,但从现实的情况看,执行起来有很大的难度。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攸县质监局没有找到能谈检测大米镉含量的负责人,一位副局长说此事要找办公室,但办公室对媒体说,此事要找县政府。
  
  湖南省质监局面对记者的相关采访请求,也是采取了“踢皮球”的做法,湖南省食安办称省政府要求湖南省质监局就攸县等地区“镉大米”事件进行核实并通报,但目前并无相关消息。
  
  湖南省食药监局也向记者表示,日常对餐饮单位的检测并未包括镉等重金属的检测。
  
  对于有“国标”而无任何政府职能部门执行检测的现象,湖南省级政府职能部门一位官员称,湖南大米镉超标不是个新话题,大米镉超标长期在很多地方都存在,但短期内无法解决,而湖南是农业大省,公布大米镉超标的情况只会影响湖南的农业经济,没有别的用处,所以即便有些部门检测出来了,也不会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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