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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加:香港与内地的股票通、商品通和货币通并不遥远

作为港交所任期最久,也是极具争议性的一位行政总裁,李小加已经开始他的第三届任期,这一次,他不仅为港交所筹划了更具野心的第三份战略规划,还为港交所更换了自2000年开始使用的标志,启用寓意联通中外市场的新标志。

从上任之日起,在李小加的主导下,港交所推出了多项改革措施,这些改革也曾令其与本地券商之间的关系一度剑拔弩张。如今,在与新标志同时公布的新三年战略规划中,港交所将大宗商品和固定收益业务的发展列为未来发展的重点,而这两项香港本身并不具备优势的业务,势必意味着李小加本人和港交所可能再度面临3年前收购伦敦金属交易所(LME)时的压力和挑战。

李小加

猴年新春前,在港交所位于国际金融中心一期的办公室内,李小加接受了第一财经独家专访,谈及深港通,揭开每一份战略规划背后的故事,详述了港交所未来的发展方向和信心来源,也吐露了作为行政总裁所面对的挑战。他坦言,港交所要发展大宗商品和固定收益业务确实困难重重,但这样的挑战正是让他乐于留下来继续担任行政总裁的动力。

第一财经:港交所最近刚公布了新三年战略规划,涉及大宗商品、货币及固定收益等多个领域,这样一份规划是如何决策产生的?和过去两份战略规划相比,有什么不同之处?

李小加:这是我上任来的第三份战略规划,最初的蓝图和雏形是在我脑中形成的,之后又在港交所的高管中有很多互动、做出进一步的研究、筛选和梳理,最后大家经过头脑风暴,这个过程中也产生很多反馈和调整。可以说,整体框架是从我开始,但最终内容和具体各个点之间的联动、关系、取舍、轻重缓急以及政策上的可行性,是经过一系列论证完成。

刚上任的时候比较仓促,我10月份刚上任,Paul(周文耀,李小加前一任港交所行政总裁)就告诉我说要做三年规划,当时基本上是自己写的。那时候港交所新的管理层还没有出现,原有管理层很多工作的对接尚未完成,写出来后我心里也有点不安,担心这些规划是否与港交所的现实吻合,现在回过头来看,基本上还是沿着这个思路来做。

第二份战略规划当时可能争议性比较大,那时已经做好要做大型收购的心理准备,这样的收购在港交所历史上是第一次,也具有一定争议性。大家对商品不是很熟,也有质疑,而LME(伦敦金属交易所)这样大型国际性交易所出售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当时在香港,要让大家接受这样的观念还是比较困难。所以,第二份战略规划可能压力更大,第一面临能否说服大家的难题;第二说服大家后,真的决定去买又能否买到;第三买到后能否有效地整合。

可以说,第一份战略规划提出了商品计划,为商品发展打下基础,最终以收购LME为终点。第二份战略规划主要是互联互通,第三份战略规划实际上是要把互联互通继续扩大,把LME进一步商业化,尤其是在东西合璧上要做出新的安排。

第一财经:第三份战略规划的一个重点是要发展大宗商品业务,现在是否依然面临着很大困难?

李小加:第三份战略规划有很强的承前启后的作用,在互联互通上是承前启后往下做,可能再建新的桥,不过总体功能和概念还是两个市场的互联互通。改变比较大的是商品业务,前半段是走出去买回来,买下战略资产,在基础金属领域占据全球统领地位,下半段则更多是要回到香港。香港面积小,并不具备发展大宗商品的先天优势,与内地这个母体市场也并非全面打通,这种情况下就必须要跳出香港的传统思维,期货交易可以在这里做,但不能做无源之水,必须扎根真正的实体经济中,我们的本土市场还是内地。

现在,内地已经有三个商品交易所做标准合同的期货产品,我们进入之后就希望从实体经济服务开始做起,也就是纯现货,中国商品市场现在的发展还亟需传统的现货服务,包括仓储征信、物流融资、交易有效性和整体公信力等都还有很大提升空间,港交所这样的公司能有机会提供很有价值的服务。通过对实体经济的介入和服务,让中国的大宗商品现货市场的交易中能够产生像LME这样的服务体系和生态环境,令所有参与大宗商品交易的生产商、消费商和贸易商等在过程中得到有公信力的平台,降低成本、消除风险,使得实体经济得到服务,并在此基础上能够产生一系列基于真正实体经济市场的大宗商品交易价格基准,这些价格基准就是任何商品交易所的生命线和灵魂,在有公信力的价格基准之上就可以做各种衍生产品和场外市场的服务,给大家锁住价格、管理风险的机会。

这意味着,我们要先从苦活累活开始,希望能搭建起一个平台来,在这个平台上再实现我们在商品交易领域的其他发展。这个角度来说,这是这次战略规划当中重点的、不同的内容,也是大家不容易理解的部分,就像和当初想收购LME时一样,但这次是另外一种不理解——为什么不在香港做、为什么要做现货以及为什么要在内地做,纯粹为内地提供服务还是将来能得到什么,那么能得到的东西又是不是传统交易所需要做的事情。这些问题我们都要不断向股东、各方参与者等做充分介绍

第一财经:您过去在股票市场有丰富经验,现在,随着港交所和香港市场从股票为主转向大宗商品丶固定收益与股票同时发展,对您本人和港交所会带来怎样的挑战?

李小加:这次战略规划可以简单地概括为“三通”——股票通、商品通和货币通,三通下每项又都有“三小通”,总共就是“九通”。实际上最终反映了两种不同形式的发展——一种是纯粹把两个市场打通,让一个市场的投资者到对方市场投资,交易所提供的是通道服务,沪港通就是这样。另一种就是共同市场的概念,我们在市场上提供一些产品,两边的投资者汇集到这里来投资,更多是以产品为吸引点。如果说前一种是提供桥的便利,后一种就相当于在桥的两端或者中间开放市场,让大家可以在市场上买东西。

股票方面,因为两边市场相对都比较发达,现货股票市场更多是提供通道服务,但衍生品方面,股指期货可能就更多涉及产品,在当下提供互通比较困难的情况下,两边都发展自己的产品但反映对方市场的特色,也不失为一种发展模式。

在商品上,主要是先把市场、产品做起来,香港本身不是一个传统的商品市场,缺乏本土商品就更难和其他市场互通,香港要发展为大宗商品中心,或者有人或者有产品在这交易。但一个小地方难以发展自有商品,必须进入本土市场,在本土市场上培育出一方土地和庄稼,以此作为商品的基准再做衍生品交易,未来或许进一步把国内商品市场与LME以及国际市场打通。

大宗商品不像股票,最终靠的是价格的影响力和衍生品,大宗商品和固定收益、货币的交易都是属于流动性集中的交易,不可能分散在各个国家,而是共有的。在亚洲时段内,必须要有我们自己的价格中心,这不是简单依靠香港或者中国的某个交易所,可能需要大家共同造就出来一个真正能反映整体经济的定价能力和实力,以及可以衍生的机制、生态环境。大宗商品这个目标虽然远大,但并不遥远。

第一财经:港交所未来几年的发展重点落在商品通和货币通上,内地和香港在这些领域有哪些合作可能?

李小加:短期来看商品通暂时不容易,商品期货交易属于衍生品交易,股灾后内地市场需要休养生息,开放的速度会暂时放缓,商品的互联互通短期内可能不会先做。

我们的战略规划,有一个特点是对冲性和互补性很强,其中一部分是以互联互通为主题,需要两边监管者和两边合作伙伴达成共识,这部分发展速度取决于监管者和合作者的态度,不能完全控制进度。另一部分则是要完全自力更生来做,大宗商品、LME这部分以及国内现货平台都要自己做,这方面没有政策障碍,但要自己努力去做。如果政策的进展非常快,互联互通方面的发展就比较快,这方面有放缓的话,不受监管制约的方面先做起来,两者之间就有互补性。

商品通和货币通,最大的挑战在于香港自身。香港在商品和货币上还没有很强的传统和现有的生态环境,需要有一个再造的过程,商品、LME和国内的现货平台都要再造。货币上我们也没有传统,人民币货币期货现在已经做得比较成功,现在已经有人民币对美元的期货,未来还会推出一系列的配对产品,例如人民币对英镑、欧元、日元、澳元等,每一个可能需求不大,但放在一起将来可能越来越活跃。不过这些都是发产品,真正要在货币上有所进展,一定要解决利率问题。香港没有债券基础,还要先有人持有现货债券,才会对利率产品有需求,所以首先要搭起来现货平台,人民币的现货平台还是在国内,我们希望在香港先做债券通。债券货币市场是一个长期的事情,人民币才刚刚开始,香港有独特的优势,但要指望很快赚钱还是不容易,但这类产品本身投入并不是特别大,所以一定要开始培育、搭建平台,然后在平台上推出产品。这都是属于今后需要精耕细作的事情,不是短期内能成就的。

第一财经:港交所首创出的沪港通,至今已经开通一年多,外界的评价褒贬不一,你如何评估沪港通的表现?在沪港通的基础上,香港和内地未来还有哪些合作空间?

李小加:沪港通最重要的一点是安全、平稳运行一年多,这个过程中,尽管市场上大风大浪,包括股灾、汇率大幅波动等,但沪港通这座桥完全经受住了这几次风暴的考验,这是沪港通最重要的特点,说明这个机制真的能从基础上满足双方投资者的需求,同时双方监管也能丝丝相扣,双方的不同之处得以结合,尽量减少漏洞。沪港通将来最大的意义就是可复制、可扩容,能够作为基础模式进一步扩大影响力。例如日后深港通推出后,两地互通更全面,推出后也会成为MSCI将中国A股纳入全球指数的一个核心考量。将来在深港通推出之后或者同时,沪港通会再扩容,基本实现将两地市场的全部股票纳入投资范围,额度也可能也逐渐提升,尽管现在额度并非制约条件,但最终额度将会消失。

我们的另一个新想法是新股通,这听起来很难,但技术上其实并不难。深港通和沪港通都是针对二级市场,我们现在研讨能否把沪港通的模式套用在新股上,包括IPO和已上市公司的增发,如果能扩展到新股,内地的IPO或者新股增发有可能允许海外投资者参与,为内地带来新的资金来源,也有助于机构化的提升。反过来,中国老百姓也有分散、全球化配置的机会。这种发行,对中国的券商、交易所也是国际化的形式,但要做成还需要有共识和信任,需要监管者把这个作为特别监管议题来处理。

第一财经:你也提到深港通的推出,现在深港通的准备工作如何?近期的市场表现是否会影响深港通的开通?

李小加:深港通两边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一旦监管宣布之后,我们还要进行一些最终的市场测试,应该在宣布后3个月就能开通。我现在也不掌握时间表,还要等待监管机构做最终的判断。

从深港通的市场影响来说,南下应该没什么影响,能南下的投资者已经能通过沪港通南下了,不需要再等深港通,但北上方面不同,沪港通不包括深圳的股票,北上的桥一旦开通,就有不少海外投资者投资深圳。所以应该会出现净北上的影响,对A股市场是一个净利好,现在并不是因为市场动荡影响到深港通的推出,监管机构面对众多事务需要处理。

第一财经:现在已经是你在港交所的第三个任期,与前两个任期相比,有什么不同的预期?在第三个任期内面临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李小加:头一个任期更多是熟悉、理解、评判,知道大方向,但在人员、结构和战略的取舍上还比较保守。第二个任期就做得比较熟悉,也觉得内地的改革开放和人民币国际化在加速,这时候更多是互联互通驱动的。到了今年又面对新的挑战,这也是我还愿意做下去的原因。我现在已经算是任期最长的港交所CEO,但感觉前面还有一两座挺高的山,我们还有机会爬。这些事会很不容易,和过去做的事情不一样,特别是商品这一块。以前我基本上是一个股票专家,慢慢进入到衍生产品的专家,但在商品上还是一个初学者,但初学者有时候会初生牛犊不怕虎,愿意去迎接一些新的挑战,这个挑战看上去很难,做起来也是很难,中间有很多障碍,但实现的机会还是很大。

在纯投机和财务投资者居多的情况下,作为一个商品交易所最希望的就是拿到牌照去做标准合同,但最大的挑战是我们知道自己不能做这块,需要从现货做起。普通现货实际上就是农民工的活,我们要先挖坑、打地基,再一砖一瓦垒起来,到后来大家可能才看出我们建了一个很大很好的房子,但现在坑还没有挖,中间的过程会很辛苦。

第一财经:过去几年里,您在港交所行政总裁这个位置上,推出了很多改革措施,在市场上也曾引起不同的声音,遇到一些困难,你觉得要怎样排解这些问题?

李小加:香港是一个咨询市场,做任何事情先广泛咨询征求意见,这是一个非常开放的机制,关键是最终解释清楚,让大家看清大方向。目前来说,在香港和内地的关系上,最大的问题或者很不容易想明白的是为什么老是要和内地结合在一起。我们需要把很多道理说清楚,站在香港的角度上,首先这件事要对香港有利,但同时也一定要能为内地增加价值,内地才会愿意合作,这二者缺一不可。

两个市场的互联互通,联通之后要同甘也要共苦,而如果不联通,没有同甘,但共苦也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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