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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铁矿石贸易格局演变及对中国矿业发展启示

中国是世界铁矿石第一进口大国,对外依赖程度逐年加大,尽管其需求变化对铁矿石价格有较大的影响,然而中国并没有掌握铁矿石等黑色金属的国际定价权。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中国矿业公司通过实施“走出去”战略,在全球大量购置矿业资产,保障铁矿石等大宗矿产品的供应安全。但是国内矿业公司数量众多且分散,没有形成规模和成本优势,难以形成对必和必拓、淡水河谷等世界主要矿业巨头的竞争力。2014年以来,全球主要大宗矿产需求疲软,价格从高位急速回落几近腰斩,中国矿业公司在海外的资产缩水,与此同时国内经济增速放缓,对钢铁等黑色金属需求下滑且峰值即将到来。在全球矿产品价格下行和国内需求不足的双重因素综合作用下,中国矿业公司数量多和规模小、市场集中度分散与技术效率不高等劣势凸现,多数矿业公司面临生存困境,中国矿业面临结构性调整的机遇与挑战。由此可见,中国矿业的发展与应对策略需要置于全球矿业市场贸易格局以及演变趋势的背景下来综合考虑。本文选取铁矿石为研究对象,通过分析世界铁矿石贸易格局的演变及其对中国矿业发展的影响,提出相关政策建议。

1 全球铁矿石市场格局演变趋势

1.1 近两年来国际铁矿石价格总体呈下降趋势,市场炒作和投资因素影响降低

一般来说,国际矿产品价格基本面由总体供需形势决定,同时又受到市场炒作和市场结构所产生的垄断等多重因素影响。2003—2015年国际铁矿石价格经历了四次波动(图1),市场炒作和垄断成为价格波动的主要推手(图2)。第一次波动发生在2005—2008年,铁矿石价格逐渐攀升,这期间价格涨幅在60%以上。其主要原因是2003年以后中国成为世界第一大铁矿石进口国,进口铁矿石量上涨40.5%左右,进口依存度上升至50%,矿石海运价格随需求增加而上升,从而拉动国际铁矿石价格上扬。第二次波动发生在2010年,价格涨幅达到186.7%。其原因是2009年中国铁矿石进口量进一步扩大,达到6.3亿t,同比上涨41.6%,国际金融炒作和以力拓为代表的矿商垄断在价格不断上扬过程中成为国际铁矿石价格波动的主要推手,市场价格波动更为剧烈。第三次波动发生在2010年7月—2011年9月之间,中国铁矿石进口量稳步增加,价格上升的基本面没有大的改变,但此时金融炒作和市场垄断进一步加强,成为市场价格波动的主要诱因。第四次波动发生在2011年9月并持续至今,价格持续下滑,市场炒作和垄断操纵逐步减弱且有退出趋势;前期铁矿石价格强劲上涨刺激了矿产投资,中国国内铁矿石投资也大幅上涨,从2006年的不足400亿元已经增长到2010年的1066亿元,降低了对全球市场的进口量;同时,世界三大矿商铁矿石提高了供给量,因而导致了全球铁矿石市场供给大于需求,因此铁矿石价格基本面出现了持续性下跌的趋势。

国际铁矿石供需状况在2011年出现反转,中国经济结构调整和全球新兴经济体经济发展减速降低了对铁矿石的需求,国际铁矿石产能需要时间消化。供给大于需求的市场失衡态势

将会持续,铁矿石价格继续下滑将成为必然,市场炒作力量将会退出。

1.2 全球铁矿石投资放缓,市场结构将进入调整期,国际主要铁矿石供应商市场垄断力量将进一步加强2000—2012年,世界铁矿石投资额急剧增长,由18.5亿美元激增至396亿美元(图3).2012年以来,世界铁矿石投资额变化趋势开始明显减缓,2014年的铁矿石投资额为340亿美元,相当于投资顶峰时期投资额度的66.7%,这将影响部分新建矿山项目的建设与投产进度。2013年是四大矿业公司投资的拐点,总投资额为202.8亿美元(图4)。淡水河谷2014年投资额增加38.8亿美元,同比上涨54.3%,力拓、必和必拓和F M G却进一步减少投资。力拓2014年投资额较2013年缩减26.0亿美元,必和必拓缩减30.8亿美元,FMG缩减44.4亿美元。

2014年澳大利亚在国际铁矿石供给市场份额大幅度提升,从2013年的5.43亿t增加到2014年的6.9亿t,其所拥有的三家大型铁矿石生产商2014年在低价格的情况下逆势生产挤占市场份额。巴西铁矿石出口量从2013年的3.27亿t增至2014年的3.4亿t,淡水河谷在2014年也实施了增产战略。2014年四大矿业公司新增产能总量达到10.0亿t,较2013年增加15.3%,FMG、必和必拓、力拓以及淡水河谷公司产能分别增加26.0%、18.0%、13.9%、10.0%。根据2015年上半年四大矿业公司新增产能预估出2015年全年,新增产能总量将会达到11.0亿t(图5).

由此可以看出,这四家矿业公司的前期投资形成了巨大的产能,而这些产能需要在2015年后形成产量进入全球市场,这将进一步加剧供需不平衡态势。以力拓、必和必拓、淡水河谷以及FMG为代表的主要矿业公司成本较低,具有较强的价格竞争力(图6),四大矿业公司在控制成本方面卓有成效,生产成本均在45美元/t以下,其余主要矿业公司生产成本也均在60美元/t以下。

全球铁矿石价格下滑减缓了铁矿石投资,各矿业公司前期投资形成的巨大产能将在2015年后释放,加剧了市场供应大于需求的矛盾,进一步加大铁矿石价格持续下行趋势。同时,即使在国际主要矿产品价格下降情况下,四大矿业公司依然以其成本优势实施增产、抢占国际市场份额的战略,从而提高对全球市场的垄断力,掌握铁矿石议价权,获得高额垄断利润。

1.3 未来铁矿石消费增速放缓,新兴工业国继续主导消费格局

未来全球铁矿石消费持续增长的动力不足,铁矿石消费增速趋缓(图7)。发达国家的消费水平继续平稳下降,发展中国家仍有一定的消费增长潜力。以美国、德国、日本和澳大利亚为代表的发达国家,粗钢消费量总体保持平稳,在世界粗钢消费中的比重不断下降。由于二次资源在发达国家的广泛利用,铁矿石等一次资源在发达国家消费量将平稳下降。以中国、巴西、俄罗斯为代表的工业化中期国家,粗钢消费接近峰值,占世界粗钢消费比重超60%。未来铁矿石消费量依然巨大,但消费增速将逐步放缓。以印度、印尼、南非为代表的即将进入快速工业化阶段的国家,目前粗钢消费量有限,但未来工业化进程将释放消费潜力。预计2020年进入消费快速增长期,2030年前后将占世界粗钢消费比重约40%,铁矿石消费量也相应快速增长。

依据发达国家人均G D P和人均粗钢消费历史趋势,在人均G D P达到10000~12000美元的区间时粗钢消费到达峰值,人均粗钢消费量500~600k g。截至2015年9月中国人均钢材消耗为560k g/年,依据中国地质科学研究院王安建等预测(图8),中国粗钢消费水平已经达到峰值,未来3年将高位平稳运行,之后将缓慢下行;若剔除国内钢材净出口、废钢回收利用等影响因素,中国铁矿石消费峰值水平约10亿t(62%标准品位).

2000—2014年,世界铁矿石进口增量为7.6亿t,年均增幅6.3%,同期中国的进口增量达8.6亿t,年均增幅18.8%。2014年中国进口铁矿石9.3亿t,占据世界铁矿石贸易的73.4%。中国不仅消耗了世界全部铁矿石贸易增量,而且还消耗了发达国家的贸易减量。中国主要港口铁矿石库存从2011年开始一直保持高位且持续增加的状态,自2011年铁矿石港口库存一直维持在8000万t以上的高位,2014年1月,铁矿石库存开始迅速增加,突破了10000万t,最高点达到11396.3万t,国内充足的铁矿石库存使中国对进口铁矿石需求降低。

未来3年全球铁矿石依旧是供大于需,铁矿石消费持续增长的动力不足,铁矿石消费增速趋缓。发达国家的消费水平继续保持平稳微降状态,中国的消费水平下降趋势明显,印度和东盟国家有望成为新兴铁矿石需求国。

2 全球铁矿石市场演变对中国矿业发展的影响

2.1 我国铁矿石海外投资力度较大,总体利用效果不佳

从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国内钢铁企业加大了海外投资力度,由2008年的58亿美元增长为2014年的193.3亿美元,目前海外矿业项目累计投资额已达406亿美元。中国铁矿石海外投资主要集中在西澳大利亚、非洲和加拿大,其中在西澳皮尔巴拉地区和中西部地区累计投资额近200亿美元,在西非的塞拉利昂、利比里亚、几内亚等地累计投资额近80亿美元,在加拿大魁北克及五大湖矿区累计投资额近50亿美元。

然而,我国海外矿业投资问题频现、投资屡屡受挫。铁矿石价格处于高位时,不少钢铁冶炼企业进军澳洲和非洲买矿,项目投资金额巨大,开发环节复杂。不少企业先后遭遇了工期延长、投资额远超预期等困境,并在铁矿石价格剧烈下跌时,面临着投资回报缩水的尴尬境地。主要存在四个方面的问题:①企业对成本的估计不足导致投资亏损;②海外矿业建设资金依然以贷款为主,面临较高的资金成本和资金后续补给风险;③股权结构多元,使得利益主体之间关系较为复杂,遭遇资金瓶颈时无法通过债权融资,需要参与各方增加自有资金投入;④国际铁矿石价格波动影响投资收益,中国钢企海外投资的重要目的是降低上游原材料成本,国际价格下跌使矿场开发项目陷于亏损。这些因素导致中国矿业投资回报率较低(图9).

2.2 国际铁矿石价格下行,中国进口铁矿石价格下降,国内铁矿石企业亏损加剧

铁矿石海运费、价格下跌,使我国进口铁矿石成本降低(参见图10).2014年铁矿石价格持续下跌,海运费随之下降,2015年9月西奥—北仑海运价和巴西图巴朗—北仑海运价与2014年相比分别下降了48.4%和76.4%。而进口铁矿石月度均价也持续下降,2015年9月较之2014年降幅达到125.4%,月度降幅达到6.0%。海运费和进口铁矿石价格下降显著,降低了中国进口铁矿石成本。

显然国际铁矿石价格下降,降低了进口成本,但是冲击了中国国内铁矿石开采,使得成本高、开工率低的中小铁矿石企业濒临停产[4]。国内诸多矿山铁矿石资源品位低,且生产成本较高。2011年国际铁矿石价格下降,而中国国内铁矿石生产行业的中小企业生产成本并未降低,2014年国内黑色金属矿采业及冶炼压延加工业的主营业务成本分别达到8648.8亿元、73305.9亿元。从2012年开始,国内矿山开工率开始持续下降,至2015年7月,矿山开工率较2012年降低6.0%。而国内大型矿山产量占比只占16.9%,中小矿山占比高达83.2%,大批矿山停产,致使许多中小矿企濒临停产。由此,许多钢铁生产企业亏损加剧,部分成本较高的企业将被挤出市场。

2.3 国际铁矿石价格下跌致使我国海外矿山成本回收风险加大

中国企业近年来频频投资海外矿山,但投资成功率不高、收益并不明显。2004年以来,实际投入建设并投产的海外矿山项目总计超过20个,累计投资额达406亿美元,计划形成的权益矿量2.71亿t/年,但目前实际投产产能仅6000万t/年,投产率仅22%。我国铁矿石海外投资的开发成本过高。由于我国企业主要介入前期勘探阶段的矿山项目,投资方式以独资控股为主,矿山大部分为贫矿,且普遍缺乏配套基础设施,这些内部和外部的不利条件拉长了投资建设周期,提高了投资风险,使得部分矿山逐步陷于经营困境或中途放弃,投资成功率较低,开发成本高。中国海外权益矿的离岸成本平均达70美元/t,中澳S I N O铁矿的离岸成本已超100美元/t,与四大矿企仅45美元/t的离岸成本相比完全处于劣势。较低的铁矿石价格使得利润空间下降,企业成本难以收回,亏损加剧。

3 启示

3.1 对中国政府的启示

(1)中国应该审时度势重视长期协议的铁矿石定价机制,以减少未来几年价格的不确定性。铁矿石交易方式有两种:长期合同交易(协议矿)和现货交易(贸易矿)。针对铁矿石价格的不稳定对我国黑色金属行业带来的不利影响,面对未来铁矿石价格低位态势以及国内同行业损失严重的情况,我国政府应积极降低这种风险因素,可以通过长期协议矿价以减少不确定因素改变我国以铁矿为基础的黑色金属工业在成本端受制于人的局面。

(2)提高集中度,降低税率,提高竞争力,扶持我国铁矿石企业。针对铁矿石价格的不稳定对我国黑色金属行业带来的不利影响,竞争力的提高是解决中国铁矿石产业的有力举措。而提高竞争力的有效办法是解决中国钢铁的产业集中度问题。中国钢铁产业的集中度远远不及世界其他铁矿石主要进口国家,使得中国铁矿石产业在成本竞争方面处于劣势。国家应该着重于兼并重组和降低税率来提高铁矿石企业的竞争力。对于能耗高、效率低的企业实行强行关闭,对于达不到规模的要么重组要么关闭,这样一方面可以使兼并企业扩大规模,提升企业的综合竞争力,提高产业集中度,节能增效;另一方面也可以使一些处于困难的被兼并企业摆脱困境。中国铁矿资源先天不足,但矿企税费多达25种,占销售收入的20%~30%,而巴西和澳大利亚仅为4%~10%。国家应降低税费,税费征收改革应与矿业权整合相结合,将矿业赋税负担调整为10%~15%的范围,降低综合成本同时提高国产矿竞争力,尽力拯救我国铁矿石产业。

(3)加大对国内铁矿资源的利用,打造新兴产业,化解过剩产能。针对国内铁矿石资源品质差且产能过剩的问题,提高铁矿石资源!选技术,使这部分资源得到利用,提升铁矿石资源利用效率,也是解决铁矿石资源不足的一个重要途径。加大国内铁矿石后备资源的勘探,提高国内现有铁矿石资源的利用率,可以缓解铁矿石进口的压力,从而使中国钢铁产业在世界上的地位有所提升。“一带一路”战略和“丝绸之路经济带”开发为我国钢铁企业寻求了一条不错的出路[5]。中国政府应该加大力度把打造战略性新兴产业、提升经济发展质量、促进经济转型升级紧密联系在一起,变危机为契机、变难题为动力,在建设创新型社会的过程中找到破解矿产资源短缺难题的方法。

3.2 对中国矿业公司的启示

(1)以创新提高竞争力。无论是开拓新型替代资源,还是提高资源回收利用率、降低资源消耗,其核心都是创新(包括技术创新、管理创新、观念创新)[6],以创新催生新的经济增长点、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加强研发新的资源技术,开拓新型替代资源,强化科技支撑力度,提高矿产资源利用水平。充分利用财税杠杆,鼓励矿产资源开发技术的创新。

(2)实施企业“走出去”战略或合理减产,化解过剩产能。目前许多钢铁生产企业虽然大幅亏损,但很少愿意主动退出市场,当前控产量的效果并不明显;可考虑通过企业“走出去”扩大铁矿石的需求范围,将过剩的铁矿石或相关产品出口至其他国家。另一方面,从供给侧考虑,中央及各级地方政府可以形成“压产能”意识,出台重大措施来切切实实地消减产能。

(3)推进新型海外并购模式,提高海外投资成功率。针对中国企业近年来投资海外矿山成功率和收益不高的问题,我国应巧用当前铁矿石价格低迷的机会,着眼于海外铁矿石生产技术成熟但因受价格低迷影响而濒临倒闭企业的并购。并购这些企业比介入前期勘探阶段的矿山项目收益时效更短,如果加大力度优化原有的开采技术、降低成本,那么盈利也会是必然的。要知道,矿业巨头的垄断地位正是在上一轮矿业大熊市中通过大规模低价收购形成的。从长远发展考虑,应鼓励中国企业抓住有利时机,低成本并购海外矿山,建立多元化供给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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