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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场所交易模式探究

笔者从事大宗行业一线运营十多年,筹建并运营了多家国资和上市公司背景的大宗交易平台项目,擅长交易场所顶层设计、市场开发、交易品种研发上市、公共关系战略、交易生态圈构建等。本文将通过国内交易场所的 交易模式作为切入点,并对交易模式做简要分析,以此引起大家对未来交易场所业务发展方向的思考。

2019年7月18日,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级联席会议第四次会议在北京召开,会议的主题是继续加强监管,打赢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攻坚战。同时会议首次把“融资融货交易”认定为违规模式。那么到底什么是“融资融货交易”呢?笔者理解的融资融货是平台为帮助企业化解融资难、融资贵、产品销售难、市场渠道不通畅所提供的服务性产品。但在部级联席会议中却被定义为了违规交易模式,通过上网查询获知,监管层所理解的融资融货交易应该是指的昆明某交易场所采用的交易模式。监管层此举犹如因为有人用菜刀割过“韭菜”,就不让卖菜刀了,实在有点过于教条了。其实不光监管层盯着交易模式不放,我们很多交易场所的同仁也唯“交易模式”论,其实叫什么交易模式不重要,重要的是产品或者服务能否解决客户的痛点,服务实体产业。既然大家都关注“交易模式”,那么接下来本文将以本次联席会议中提到的分散式柜台交易、现货连续(延期)交易、融资融货交易、现货发售交易、“微盘”交易等,以及未被提及但争议巨大的“资产包”、“应价零批”交易作为对象进行分析阐述。

1.分散式柜台交易

首先这个交易模式不是我们国内发明的,在2011年由天津地区某交易场所从国外引入到国内加以调整并取名“分散式柜台交易”,分散式柜台交易实质上是引入外部价格,供所有交易使用;会员按照交易所报价承接客户的买卖交易,并与客户交易;客户只能与自己的会员交易,不能与其他任何主体交易;会员可以向自己的特别会员“对冲交易”。 价格方面,平台的做法是引入外部价格,由客户与会员交易。这些价格实质上是将彭博、路透等机构发布的境外实时价格换算为人民币价格。如果境外市场停止运行,交易平台也就失去了价格来源。所以,平台经常会发布“某日是西方节日,境外市场休市,本市场也休市”等公告。这种做法是与交易场所“发现价格”的功能背道而驰的。其次,即使平台想内部产生价格,也难以实现。因为价格产生的先决条件是充分的市场竞争,这要求所有的交易者能自主报价、自主选择交易对手、自主决定交易。而平台中的交易者都没有上述三项自主权,从而这种市场中无法形成竞争、无法从内部产生价格。再者,产业客户在分散式柜台交易模式下,难以便捷地买入和卖出实物商品。因为,交易平台不参与交易,更谈不上实物的买卖;其特别会员交易对手有限,不与其他任何主体交易,而且交易权限有限,仅被动承接会员下单;会员交易对手极其有限,仅与自己的客户交易,仅被动承接客户下单。由于交易平台制定了高昂的交割费用和交割数量限制,客户无法完成交割。当初模式引进的时候,采用的交易场所一直以争夺大宗商品定价权作为宣传,现在来看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

2.现货连续(延期)交易

说到现货连续(延期)交易模式我们不得不提一下“中远期交易”,中远期交易是大宗行业初期很多交易场所采用的模式,这个模式与期货有颇多的相似之处,我们暂且不去讨论谁是父亲谁是儿子的问题,在2011年之前,中远期交易有着合法合规的地位,当时期货管理条例对于“非法期货”的认定简单而又粗暴,保证金比例低于20%的被认定为“非法期货”,换言之只要地方交易场所保证金比例在20%或者大于20%就是合规的。那么我们在来看看什么是现货连续(延期)交易,它是指客户通过电子交易系统,买卖标准现货合约,成交当日可以实物交割。如果客户要延后交割日期,可以在支付一定补偿费后, 自主选择交割日期。本来中远期交易有半年6个月的合约,但起源于天津地区某交易场所的现货连续(延期)交易却可以实现后期QME提出的日日交割功能,乍一看是不错,但是你会发现如果客户不交割可以选择付延期费,这个问题就来了,这相当于鼓励客户可以无限期持仓不交割,选择交割的哪一方这么办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该交易场所还有中间替代交割制度,只是其中涉及的匹配交割问题相当多。我想当初该交易场所设计模式的初衷是好的,但是时至今日,笔者未看到此模式为产业客户带来降本增效的效果。可以说现货连续(延期)交易就是中远期交易的变形,它并未优化中远期交易,反而又带来一些新的问题。

3.融资融货交易

融资融货交易在大宗商品行业比较常见,也是非常好的一个模式,但笔者在这里说的“融资融货交易”是由昆明某交易场所设计并推广的模式,为了便于理解,采用A(买方客户)、B(卖方客户)、C(投资客户)来举例,A购买B的商品,但没有足额现金,A本该去银行融资,但银行没兴趣。于是泛亚设计了个理财产品引入了不明真相的自然人投资者C。A用20%保证金+80%从C处借来的钱,支付给B,A获得了商品,B可以提取出80%的资金,留下20%用于保证金。如果交易所商品的价格合理,A不还款时,交易所可以将商品抛售来偿还C。问题就出在交易所商品融资基准价不合理,用一个通俗的解释就是“非正常做高抵押资产价值。”假设,现货市场上商品的价格为2000元/公斤,而交易所的商品价格7000元/公斤,80%就是5600元,最终C支付了5600元帮助A购买了一公斤市场价值为2000元的商品。交易所1公斤商品2000元+B1400元保证金<5600元,不足以偿付C的本金,有一天C需要资金而取钱时,没有后来者接盘时,资金链就断了,这就是所谓旁氏骗局。交易所的思维是通过大量囤积商品,掌握该商品的定价权,以此消化价格的长期不真实,等待商品价格涨到7000元时,就可以还C了。稍微有点商品市场常识的人就应该知道,没有人能长期操纵商品市场价格,最后一定会走向崩盘。

4.现货发售交易

该交易模式被南京地区某交易场所做成功后,全国各地纷纷效仿,具体而言,模式分为发售和交易两个环节,其中,发售环节包括托管、评审、发行、申购、中签等步骤,交易环节则采取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方式,全额付款,T+O交易,一般设定10%的涨跌停板。笔者一直认为这个交易模式如果选择一些好的、稀有的,确实有极大增值空间的产品还是可以推广的不错的模式,坏就坏在地方交易场所的运营出现了极大的问题,有的交易场所与发行人串通虚拟发行,并无相应的产品入库,有的甚至直接或通过关联方做庄交易,涉嫌诈骗等犯罪。二是价格易操纵且波动大。现货发售模式与证券发行上市类似,但申购商品占极少比例(5%左右),上市交易后,商品持有者可通过控制减持等方式操纵价格并套现。产品上市后大多封闭运行,交易产品价格走势上演“过山车”行情,价格被庄家迅速拉升,高出市场价格的几倍甚至几十倍,引诱投资者高位接盘,随后价格连续跌停,大量投资者被洗劫一空。上述操纵价格、客损分成等行为均涉嫌违法犯罪。三是商品实物托管的真实性存疑。交易品种经平台封闭交易和人为炒作,价格严重脱离实际,实物交收比例不高。

5.资产包模式

起源于杭州地区某交易场所的资产包实物主要是玉石。具体做法是,将玉石资产证券化,形成资产包,再在平台上交易。平台以“单边上扬、十倍退市”的方式吸引投资者,即其原始资产包被定价为3000元,然后再放到二级市场(交易平台)去交易,当涨到3万元时由其关联公司接盘,并且平台严格规定,投资者必须留30%利润去相应线上商城、线上实体店消费。其实只要认真研究这个“结构化”营销模式,就可以发现其中猫腻。首先平台宣称十倍退市,公司接盘,实际上最终接盘的不是平台,而是后来进场投资者,一旦投资者不够,市场出现滞涨,即最后接盘的人要么死等(类似股票套牢),要么拿资产包出场,相当于高价买走玉石。其次赚钱的人,赚的是后来投资者的钱,赔钱的人就是最后接盘的人,而平台自始至终都是坐拿收益,平台接盘可能性很小。假如资产包是假的或者原始资产包的玉石毫无价值,那平台完全是在空手套白狼,并且其可自由操纵进场者沉淀下来的资金(即资金池)。留存30%收益在商城消费,平台通过提供多种消费品去满足玩家日常所需(商品价格较高),以此来弱化投资者被强迫消费的意识,类似温水煮青蛙。

6.应价零批

应价零批模式作为今年的“网红模式”为行业带来了新的话题,这个模式起源于成都地区某交易场所,它的交易逻辑其实非常简单,T+5,单向、全款实货交易,在某种程度上,应价零批模式与资产包模式有“异曲同工”之妙,把资产包模式中的价格涨跌去掉,只保留批发价、零售价是不是很相似呢,还有交易盈利的一部分要在商城消费去泡沫的手段等等,俩个模式不但在交易逻辑上有相似的地方,连营销方式也大同小异,如果抛开营销方式不谈,笔者倒认为应价零批模式不错,它能解决一部分地方特色产品销售的问题,能起到一点服务地方实体的作用,但是遗憾的是最近网络上不断有各种爆料和消息指出开展应价零批模式的某些交易场所涉嫌传销,那么究竟是不是传销,能否真实为实体服务我们不去做评论,还是让结果来说话吧。

总结

国内交易场所交易模式的演变有这么几个特点,一是拿来主义,国内很多交易模式都是欧美资本市场比较成熟的交易模式,国内拿过来直接就用了,我们国家期货交易就是如此,其实谈不上什么创新;二是被动“创新”,近年来伴随着监管政策的要求,国内交易场所交易模式不断“创新”,只是这种创新更多的是为了规避监管,不是为了更好的服务客户;三是交易模式传销化,当交易模式一旦与传销相结合后,所带来的都是灾难,传销的危害在于拉人头,把很多对风险无意识的人带进了交易场所,在短暂的繁荣后,由于泡沫越来越大,很多平台因此崩盘。

什么样的交易模式是好的,答案其实很简单,能为客户解决实际问题,服务实体的模式就是好模式。交易场所靠买一套软件、用一个模式服务客户那绝对是天方夜谭,集成化的交易、结算和金融服务才是未来发展的方向,这种组合的设计要考虑各类型客户的需求,比如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的“点价基差+产能预售”,昆明国际花卉交易中心的“集货+单向竞价拍卖”,当然还有很多种组合,在这里就不再列举了,最后希望本篇文章能对交易场所的同仁们带来一点思路,以更好的把自身的平台优势发挥出来,服务地方实体产业的发展。

后记

从2011年的11月出台38号文算起到现在,大宗行业的清理整顿快10年了,我们经历了建国以后各行各业中时间最长的清理整顿,很多交易场所由于自身定位、运营方式等问题而被淘汰出局,但是也有部分交易场所脱引而出,我们应该客观的看待清理整顿,相关政策限制了交易场所的交易流动性,但同时也净化了行业,慢慢让行业向正规化发展。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行业需要一大批有能力、有想法、有情怀的职业经理人继续投身到地方交易场所的建设当中去,以此为我国大宗商品市场的发展贡献力量。(本文作者系商品交易场所创新服务联盟秘书长王在伟)

责任编辑:李国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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